铅灰色的云层沉甸甸地压在天际，风卷着细碎的雪沫子，先是星星点点地飘，后来变成了鹅毛般的大片，铺天盖地，将整个世界染成一片素白。那年的大雪，是我记忆里最绵长的冬日时光。

那时我还住在乡下的老院，土墙灰瓦，院里的老槐树落尽了叶子，光秃秃的枝丫伸向天空，不一会儿就积了厚厚的一层雪，像开了一树蓬松的梨花。雪下到半晌，院门被推开，隔壁的阿婆挎着竹篮进来，篮子里是刚蒸好的红薯，热气裹着甜香，氤氲了满屋子的暖意。爷爷坐在炕头，慢悠悠地抽着旱烟，烟袋锅里的火星明明灭灭，他说：“瑞雪兆丰年，明年的麦子，定是个好收成。”

我早耐不住性子，揣着两个烫手的红薯，一溜烟冲进了雪地里。雪没过了脚踝，踩上去咯吱响，像是大地在哼着一首细碎的歌。伙伴们早已聚在村口的打谷场，有人滚着雪球，有人堆着雪人，胡萝卜做的鼻子，煤球做的眼睛，再给它戴上爷爷的旧草帽，一个憨态可掬的雪人便立在了雪地里。我们围着雪人跑啊跳啊，呼出的白气与漫天飞雪交融在一起，冻红的脸颊上挂着笑，连指尖的冰凉都成了快活的点缀。

傍晚时分，雪渐渐停了。夕阳穿过云层，给皑皑白雪镀上了一层金红的光晕。炊烟袅袅升起，与暮色中的雪雾缠绕在一起。奶奶在厨房里忙碌，铁锅里炖着的排骨咕嘟作响，肉香混着雪后的清冽空气，漫过了整个村庄。我们揣着冻得通红的手跑回家，钻进暖暖的被窝里，听着窗外的风掠过树梢的声响，鼻尖萦绕着饭菜的香气，心里满是踏实的欢喜。

如今离开老家多年，城市里的冬天很少再有那样漫天飞雪的日子。偶尔瞥见街角的雪人，或是闻到一阵红薯的甜香，总会想起那年的大雪。想起老院的槐树，想起阿婆的红薯，想起打谷场上的欢声笑语。

那些被大雪覆盖的时光，像一颗埋在岁月里的糖，时隔多年，依旧能品出丝丝缕缕的甜。原来最难忘的，从不是那场雪，而是雪落时，身边的人，和那些简单纯粹的欢喜。

作者： 菏泽市曹县审计局  徐令君